2009年8月9日星期日

许志永:回到中国去






按:这几天在看他的文章,看到这篇,除了心痛,竟不知还有什么语言可以表述种种的……

特别请那些所谓的爱国贼们看看,你们对祖国的热爱何曾有他的万分之一。



你印象中的中国是什么样子?几乎和每一个美国人聊天,我都会问他们这个问题。

  在纽海文城北的一条小河边,一个正在钓鱼的建筑工人说,长城,中国餐馆,人權,中国人很聪明,但政府,不太好。一个曾经在中国生活过一年的耶鲁大学的女生说,中国人很多,个人空间小;中国人对外国人很好奇,经常在背后称她“老外”;还有,她在一个小镇上住旅馆,发现那里的警察对外国人戒备心很强。

  一位曾经在山东聊城一个大学里教过英语的美国人对于中国的回忆充满了温暖,他说,当时在那个小城市里,外国人极少,很多人都认识他,对他很友好。我们一起吃饭他坚决拒绝AA制,而是坚持要请我吃饭,说在聊城他的学生就经常请他吃饭。一个学中文的曾经去过中国的八岁小女孩说,有一次在上海一家餐馆她叫一个服务员“同志”,发现服务员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她。我告诉她中国很多场合都不再称呼“同志”了,甚至有的地方,“同志”还有同性恋的意思,她惊讶地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一位华裔大学生的回答让我有点不舒服。他出生在美国,父母都是香港人,现在仍有大部分时间工作在上海。我们在芝加哥机场同坐一张桌子吃饭,面对黄皮肤黑眼睛,我总会觉得有一种亲切感,本以为他会很热情地谈论中国,没想到他说,对于你们的国家,我了解很少。他毕竟是美国人,我想,也不能责怪他什么。一位出生在瑞士的华裔女孩则让我非常惊讶,她不仅能讲流利的中文,而且能背诵大量中国古文诗词,她在自己的简历中开头就说,当然,我是中国人。

  一位从纽约接我到纽海文的司机抱怨,美国到处是中国制造的产品,很多美国人因此失业了。他年轻的时候,康州有很多小工厂,可是,后来,它们都被大企业吞并了,然后,转移到了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我告诉他,中国还有很多穷人,社会保障又不好,如果他们失去工作,他们的生活简直不敢想象,请理解,他们更需要这些工作机会。



7月我是在纽约度过的。

  喜欢在时代广场做一个守望者。找路边一个台阶坐下来,看繁华的霓虹灯下匆匆的行人。曼哈顿是一片富饶的土地,来自这个星球上的各色人群都可以在这里扎下根来,幢幢高楼遮盖了天空,在这短短的两百年里它制造了人类无数的传奇。在这狭窄的街道边,在高楼的脚下,流动着各种颜色的鲜活的面孔。一切近在眼前,一切又都是那么遥远。因为我只是一个守望者,我不属于这片土地。

  喜欢逛纽约的中国城。也不一定是为了买什么东西,而是喜欢逛逛。后来我还真的养成了这个习惯,每次路过纽约如果没有急事的话我总会下车专门到中国城溜达一圈。

  第一次寻找纽约的中国城大概是我到美国三天以后。纽约乱七八糟的地铁很会欺负陌生人,我出了地铁口分不清东西南北,正彷徨间突然看到远处一个让我倍感亲切的标志——麦当劳,于是想,先吃饱了再说吧。

  麦当劳感觉不如北京的好吃。无意间我抬头看见墙上“福”、“禄”等几个大大的汉字,心里颇为纳闷。走出店门问路人哪里是中国城,回答说这就是。

  越是往孔子大厦背后走,越能感觉到这里是中国城。到处是汉字招牌,街上行走的几乎全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两旁到处是地摊,卖水果、蔬菜、小日用品等。商店橱窗上张贴着华裔小姐选美比赛的海报。酒店里二锅头10美元一瓶,五粮液35美元一瓶(都是750毫升)。蔬菜大都比较贵,最贵的要数中国芹菜,4美元一磅。有一家四川饭馆生意红火,5美元一碗面味道还不错,就是不够辣。

  纽约829反布什游行的前一天我突然想在这里住一晚上,但找不到旅馆,听人说的很多小旅馆怎么都找不到呢?还好接近12点的时候终于有一位湖南人把我带到了一家小旅馆,地下室的一间小房子一晚上15美元。后来才知道,这些中国人开的小旅馆大都不挂招牌的,因为是非法的。





9月,耶鲁开学了,这个小城市的人口一下子多了起来。我曾经设想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英语环境中,但后来发现这不切实际。耶鲁法学院中国法中心每周二下午有一堂课,讲中国的法律改革。虽然课堂上都是英语交流,但这堂课是我们这些访问学者聚在一起的一个机会,课后我们通常会找个借口一起吃饭,然后用汉语痛快淋漓地高谈阔论一番。

  “城南听松”是我和王利明教授去蹭饭和高谈阔论的地方。这是耶鲁南边的一栋房子,四个中国人合租了下来,以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字的谐音构成了这个“客栈”的名字。汪建成老师是北大法学院的刑事诉讼法教授,耶鲁法学院访问学者,是客栈的老大,是“汪core”;彭亚楠是耶鲁法学院宪法学博士生,虔诚的基督徒,布什的坚定支持者;汪汀是耶鲁法学院的JD学生,八岁从北京来到美国,哈佛本科毕业,布什的坚决反对者;葛云松是北大法学院民法学副教授,耶鲁法学院的LLM 学生,聪明绝顶温文尔雅的学者。在这里,人人争着做饭、洗碗、扫地,劳动真正成了一种需要,四个人过着××主义般的幸福生活。“城南听松”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四个人名字第一个字的谐音“棚狗汪汪”。

  “汪core”长得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教授,倒是真像“老大”,玩杀人游戏脸不红心不跳,自信即使回家养猪也会比别人养得好。他做得一手好菜,谁不吃就是不给面子。当然,最让王利明教授念念不忘的是“汪core”主厨做的从城北小河边钓来的黄鱼。



10月初,中国最高法院肖扬院长来耶鲁法学院访问。中国法中心的人都在忙碌准备迎接这位尊贵的客人。本来他要在法学院发表一次公开演讲,但临时改变了演讲地点并缩小了听众范围,据说是怕人權组织到场抗议。

  肖扬院长讲中国正在进行的司法改革,讲最高法院在司法专业化、人權保障等领域做的努力。他说,期望在未来一两年内能就刑事司法程序进一步改革,希望能够和检察机关合作推动这项变革。美国最高法院奥科纳法官主持了演讲会,这位里根总统提名任职的深刻影响了美国社会的女法官和肖扬讨论各自的工作职责的差异,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

  演讲结束几位教授提出了很有见地的问题。格尔教授的问题是,肖扬大法官谈了法院系统内部的改革,但司法改革不可能脱离中国的国情,那么,司法改革的同时怎样处理司法机关和其他权力机关的关系?肖扬谈了地方保护主义的问题,但显然他的回答不能让人满意,身为中国的大法官也不可能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回答,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核心在于司法和黨的关系。江纳森的问题是,最高法院打算怎样通过司法保护宪法权利。肖扬回答说根据中国的法律解释宪法的权力在于全国人大常委会,最高法院没有权力解释宪法,也不能做出违宪审查。但有一个趋势,那就是宪法权利越来越受到重视,有关宪法权利的诉讼会越来越多地出现。

  演讲会后是一个小型酒会,大家继续交流,我向肖扬提出了我们正在援助的承德陈国清案,批评河北高院的官僚主义。也许他记不得这件事情,但无论如何,这位从法官去掉大檐帽、穿法袍等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推动中国司法改革的大法官值得我尊敬。



新英格兰地区的枫叶红了,纽海文的秋天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湛蓝的天空下一群群雕塑般的石头建筑是古老的耶鲁大学。

  这个秋季,耶鲁大学举行了很多纪念活动,纪念150年前第一位亚洲人在耶鲁毕业。他叫容闳,是一位中国人。很惭愧的是,在参加了一系列纪念活动之后,我才对这位倍受尊敬的中国人有了一点点了解。

  1847年初,容闳在一个美国教师的带领下乘坐一艘运茶的商船出发,经过98天的海上旅程之后来到美国,在马萨诸塞州的孟松预科学校开始了学习生活。1850年,容闳考入耶鲁大学。

  容闳是穿着长袍留着长辫进入耶鲁大学的。他在晚年时曾回忆说,“在大学的最后一年,我已经初步想好了我将做什么。我坚信下一代的中国青年应当能有机会受到我所受到过的教育,而通过西方的教育,中国或许可以再生,变得文明而强大。这一目标的实现已经为我一生事业的雄心之所在。”

  毕业后容闳回到中国,1872年到1875年间,他先后组织了4批共120名中国少年赴美留学,这些优秀学子中的很多人在中国近代史上写下了辉煌篇章。在容闳雕像落成典礼上,耶鲁大学副校长罗瑞莫在致词中说,容闳是个非常出色的学生,他获得过耶鲁英语文学奖,他开创了有150多年历史的留学先河,通过 “大清幼童出洋肆业局”,他支持和鼓励了很多中国杰出领袖人物的教育。大学毕业后服务于社会,服务于国家,他的精神是耶鲁大学宝贵的财富。

  为了祖国的文明和强大,他付出了一生的努力,然而不幸的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中国是多么让人绝望,73岁的容闳作为维新派受到清政府的通缉。他说,“我随时都准备为中国而死,只要死得其所。”

  站在这位先辈的雕像前,我无法骄傲,一个声音在追问,为什么100年后我们的祖国还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为什么?



12月初,弗里德曼教授邀请我到寒冷的威斯康星做一次讲座。晚上他让我住在他家里,我们谈了很多很多中国农村问题。他曾经在中国农村生活过很多年,非常了解中国基层的官僚体制会不断制造和激化社会矛盾,而近期又看不到改革的迹象,对于中国的未来,他充满忧虑。其实,我也一样担忧,但我仍然认为,中国正在变化,很多希望或许明天就会出现。他劝我喝白酒,说,河北定县的村民就是这样劝他喝衡水老白干的。那个晚上我喝多了,还好,能控制自己没有表现太多的悲伤。第二天清晨,他开车送我去机场。临别时他轻轻地说,保重,但愿,中国的未来能像你希望的那样乐观。

  在弗里德曼教授那里,我得知刘宾雁先生得了癌症。高中时代,先生的报告文学曾是我认识自己国家的一个窗口。如今,老人家七十多岁了,两个月以前刚刚经过痛苦的化疗。

  犹豫了很久,我决定去看望老人家,我不能因为政治上的敏感而完全放弃良知(我已经放弃很多了)。整个下午,先生痴迷地倾听我给他讲中国正在发生的变化。我给他讲一些故事,这些年,人们越来越富裕了,越来越多的农民来到城市,人们的权利意识增强了,社会更加开放了。先生深情地回忆起在北京的家,回忆自家附近那些街道的名字。从五十年代起,先生被划为×派,从1988年起,他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祖国。

  告别时,先生送出门外。他说,很奇怪,整个下午他都没有感到任何病痛。在回纽海文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我能为老人做点什么。或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带来这样一个幸福的下午。

  在过去一个多世纪里,我们这个民族有过太多的政治流亡者。



  格尔教授问我,愿不愿意延长居留期限,他打算安排我一月份去一趟加州,我说,我想回了。对于这位师长,这位几乎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内心充满了感激。但有一件小事,我从来都不会向他提起。这是我在美国印象最深的经历之一。可它是那么的微小,格尔教授肯定不会记得的,很可能,他从来不曾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发生过。

  那是9月的一天,格尔教授邀请我去他家做客。他们家的房子坐落在纽约东部的一个小镇背后,这里是著名的纽约的后院,豪华别墅掩映在大片的树林和绿地中。晚上,我和格尔教授以及他的两个正在学中文的孩子一起看电影,影片的名字是《蓝风筝》,很久以前我听说过这个影片,但从来没有看过。

  电影透过一个孩子的视角讲述中国一个家庭从反×运动到文化大×命的苦难遭遇。孩子的父亲被打成×派屈辱而死,孩子的两个继父也先后含冤而死,最后孩子的母亲也被送进监狱。其中一个镜头是这个孩子的继父病了,躺在家里即将死去,孩子的母亲守在床前泪流满面。

  格尔教授8岁的小儿子突然问,他们为什么不去看医生?格尔教授盯着屏幕若有所思,轻轻地说“poor country”。

  刹那间,我心中像触电了一样,难过到了极点。是啊,那是一个贫穷的国家。很多年后,我的故乡泥泞的土路和寒冷的冬季依然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甘肃会宁地区那个住在破窑洞里的人家全部家当就是一个灶台、一张破桌子和一个土炕,贵州铁路边上一个贫穷的山村残破的房墙上新刷的禁毒的标语,鄂西北那个村庄一个即将离世的艾滋病人在绝望中挤出一丝微笑,还有很多很多,那些我曾经走过的村庄,那些遥远的记忆在这个别人的国家里显得更加清晰。我就生在那样一个贫穷的国家,那些贫困属于我,那些苦难属于我。

  我知道,电影讲述的仅仅是中国的一段历史,我知道,格尔教授没有任何看不起中国的意思,可那是我的国家,我太敏感了,对于中国,真的太敏感了。这些贫困让我痛苦,正如不公正让我痛苦一样。这些贫困和苦难促使我时常反思曾经走过的路,让我不断地痛苦追问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于激进,是否过于懦弱。



在人们忙碌着准备庆祝圣诞节的时候,我盘算着回国的日子。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回北京,我已经无法安心做什么。我知道,我会留恋耶鲁美丽的校园,留恋漫过纽海文绿地的钟声,留恋梦境般繁华的时代广场,留恋我居住了近半年的舒适的小屋。但这个国家是人家的,不是我的,我知道这样的敏感太过分了,可我无法摆脱。

  来到这个国家研究选举和宪法问题,然后回到自己的祖国。我总是想起那些逝去的年代,那延续百年的呐喊。李鸿章在日本受辱。吉鸿昌在胸前挂着牌子“我是中国人”。宋美龄在国会演讲“来到这个伟大的国家寻求友谊”。难道是因为这个国家太大,历史太久远所以这场现代化的变革必须经历一百多年的反反复复的苦难?

  今天,那些悲怆的历史记忆早已远去。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并没有完全摆脱先辈们的自尊和敏感。我看到校园里张贴着关于中国人權问题的海报,当有人问我中国的选举是怎样进行的,无论他们是多么的善意,我还是感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回到中国去,不知道又要面对多少求助信件,面对多少含冤者期待的目光,面临多少愧疚和不安,面临多少猜疑和责难,甚至面临失去自由的痛苦。中国需要进一步发展经济,但同样需要社会公正。一方面是不正当的权贵,另一方面是弱者被剥夺,遭遇不公正的人无处伸冤,甚至无处控诉。当他们中的少数人忍无可忍来到祖国的首都祈求青天,他们会被抓回去,关到各种名目的“教育站”里,遭受各种侮辱和毒打。我们能做什么?也许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可我真的担心,少数人承受残暴的苦难无法撑起一个民族的繁荣和未来,我担心这个国家会遭报应的。

  回到中国去,那是我的家。那个承受了百年动荡苦难的地方,那个依然没有摆脱贫困、專制的地方,那个人民正在为追赶文明时代而辛苦劳作的地方,那个充满希望和梦想的地方。那里有沉重的责任,有必须承受的苦难,有一生的幸福和骄傲。

许志永 2004年12月19日

附:许志永简历

许志永,1973年生于河南省民权县。1990年就读兰州大学法律系,获法学学士学位;1995年,再入兰州大学法律系,获法学硕士学位;1999年,考入北京大学法学院,2002年获法学博士学位。

许志永是孙志刚事件后向全国人大常委会递交公民建议书,要求启动对《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的违宪审查的三博士之一,曾介入孙大午案、南方都市报案、黑砖窑案、三聚氰胺奶粉受害者索赔案等。曾被评为2003年度中国十大法治人物、改革开放30年影响社会进程120位代表人物、南方人物周刊十大青年领袖。

2003年7月,许志永创立公盟。为北京邮电大学教师、北京市海淀区第十三、十四届人大代表。






你印象中的中国是什么样子?几乎和每一个美国人聊天,我都会问他们这个问题。

  在纽海文城北的一条小河边,一个正在钓鱼的建筑工人说,长城,中国餐馆,人權,中国人很聪明,但政府,不太好。一个曾经在中国生活过一年的耶鲁大学的女生说,中国人很多,个人空间小;中国人对外国人很好奇,经常在背后称她“老外”;还有,她在一个小镇上住旅馆,发现那里的警察对外国人戒备心很强。

  一位曾经在山东聊城一个大学里教过英语的美国人对于中国的回忆充满了温暖,他说,当时在那个小城市里,外国人极少,很多人都认识他,对他很友好。我们一起吃饭他坚决拒绝AA制,而是坚持要请我吃饭,说在聊城他的学生就经常请他吃饭。一个学中文的曾经去过中国的八岁小女孩说,有一次在上海一家餐馆她叫一个服务员“同志”,发现服务员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她。我告诉她中国很多场合都不再称呼“同志”了,甚至有的地方,“同志”还有同性恋的意思,她惊讶地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一位华裔大学生的回答让我有点不舒服。他出生在美国,父母都是香港人,现在仍有大部分时间工作在上海。我们在芝加哥机场同坐一张桌子吃饭,面对黄皮肤黑眼睛,我总会觉得有一种亲切感,本以为他会很热情地谈论中国,没想到他说,对于你们的国家,我了解很少。他毕竟是美国人,我想,也不能责怪他什么。一位出生在瑞士的华裔女孩则让我非常惊讶,她不仅能讲流利的中文,而且能背诵大量中国古文诗词,她在自己的简历中开头就说,当然,我是中国人。

  一位从纽约接我到纽海文的司机抱怨,美国到处是中国制造的产品,很多美国人因此失业了。他年轻的时候,康州有很多小工厂,可是,后来,它们都被大企业吞并了,然后,转移到了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我告诉他,中国还有很多穷人,社会保障又不好,如果他们失去工作,他们的生活简直不敢想象,请理解,他们更需要这些工作机会。



7月我是在纽约度过的。

  喜欢在时代广场做一个守望者。找路边一个台阶坐下来,看繁华的霓虹灯下匆匆的行人。曼哈顿是一片富饶的土地,来自这个星球上的各色人群都可以在这里扎下根来,幢幢高楼遮盖了天空,在这短短的两百年里它制造了人类无数的传奇。在这狭窄的街道边,在高楼的脚下,流动着各种颜色的鲜活的面孔。一切近在眼前,一切又都是那么遥远。因为我只是一个守望者,我不属于这片土地。

  喜欢逛纽约的中国城。也不一定是为了买什么东西,而是喜欢逛逛。后来我还真的养成了这个习惯,每次路过纽约如果没有急事的话我总会下车专门到中国城溜达一圈。

  第一次寻找纽约的中国城大概是我到美国三天以后。纽约乱七八糟的地铁很会欺负陌生人,我出了地铁口分不清东西南北,正彷徨间突然看到远处一个让我倍感亲切的标志——麦当劳,于是想,先吃饱了再说吧。

  麦当劳感觉不如北京的好吃。无意间我抬头看见墙上“福”、“禄”等几个大大的汉字,心里颇为纳闷。走出店门问路人哪里是中国城,回答说这就是。

  越是往孔子大厦背后走,越能感觉到这里是中国城。到处是汉字招牌,街上行走的几乎全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两旁到处是地摊,卖水果、蔬菜、小日用品等。商店橱窗上张贴着华裔小姐选美比赛的海报。酒店里二锅头10美元一瓶,五粮液35美元一瓶(都是750毫升)。蔬菜大都比较贵,最贵的要数中国芹菜,4美元一磅。有一家四川饭馆生意红火,5美元一碗面味道还不错,就是不够辣。

  纽约829反布什游行的前一天我突然想在这里住一晚上,但找不到旅馆,听人说的很多小旅馆怎么都找不到呢?还好接近12点的时候终于有一位湖南人把我带到了一家小旅馆,地下室的一间小房子一晚上15美元。后来才知道,这些中国人开的小旅馆大都不挂招牌的,因为是非法的。





9月,耶鲁开学了,这个小城市的人口一下子多了起来。我曾经设想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英语环境中,但后来发现这不切实际。耶鲁法学院中国法中心每周二下午有一堂课,讲中国的法律改革。虽然课堂上都是英语交流,但这堂课是我们这些访问学者聚在一起的一个机会,课后我们通常会找个借口一起吃饭,然后用汉语痛快淋漓地高谈阔论一番。

  “城南听松”是我和王利明教授去蹭饭和高谈阔论的地方。这是耶鲁南边的一栋房子,四个中国人合租了下来,以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字的谐音构成了这个“客栈”的名字。汪建成老师是北大法学院的刑事诉讼法教授,耶鲁法学院访问学者,是客栈的老大,是“汪core”;彭亚楠是耶鲁法学院宪法学博士生,虔诚的基督徒,布什的坚定支持者;汪汀是耶鲁法学院的JD学生,八岁从北京来到美国,哈佛本科毕业,布什的坚决反对者;葛云松是北大法学院民法学副教授,耶鲁法学院的LLM 学生,聪明绝顶温文尔雅的学者。在这里,人人争着做饭、洗碗、扫地,劳动真正成了一种需要,四个人过着××主义般的幸福生活。“城南听松”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四个人名字第一个字的谐音“棚狗汪汪”。

  “汪core”长得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教授,倒是真像“老大”,玩杀人游戏脸不红心不跳,自信即使回家养猪也会比别人养得好。他做得一手好菜,谁不吃就是不给面子。当然,最让王利明教授念念不忘的是“汪core”主厨做的从城北小河边钓来的黄鱼。



10月初,中国最高法院肖扬院长来耶鲁法学院访问。中国法中心的人都在忙碌准备迎接这位尊贵的客人。本来他要在法学院发表一次公开演讲,但临时改变了演讲地点并缩小了听众范围,据说是怕人權组织到场抗议。

  肖扬院长讲中国正在进行的司法改革,讲最高法院在司法专业化、人權保障等领域做的努力。他说,期望在未来一两年内能就刑事司法程序进一步改革,希望能够和检察机关合作推动这项变革。美国最高法院奥科纳法官主持了演讲会,这位里根总统提名任职的深刻影响了美国社会的女法官和肖扬讨论各自的工作职责的差异,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

  演讲结束几位教授提出了很有见地的问题。格尔教授的问题是,肖扬大法官谈了法院系统内部的改革,但司法改革不可能脱离中国的国情,那么,司法改革的同时怎样处理司法机关和其他权力机关的关系?肖扬谈了地方保护主义的问题,但显然他的回答不能让人满意,身为中国的大法官也不可能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回答,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核心在于司法和黨的关系。江纳森的问题是,最高法院打算怎样通过司法保护宪法权利。肖扬回答说根据中国的法律解释宪法的权力在于全国人大常委会,最高法院没有权力解释宪法,也不能做出违宪审查。但有一个趋势,那就是宪法权利越来越受到重视,有关宪法权利的诉讼会越来越多地出现。

  演讲会后是一个小型酒会,大家继续交流,我向肖扬提出了我们正在援助的承德陈国清案,批评河北高院的官僚主义。也许他记不得这件事情,但无论如何,这位从法官去掉大檐帽、穿法袍等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推动中国司法改革的大法官值得我尊敬。



新英格兰地区的枫叶红了,纽海文的秋天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湛蓝的天空下一群群雕塑般的石头建筑是古老的耶鲁大学。

  这个秋季,耶鲁大学举行了很多纪念活动,纪念150年前第一位亚洲人在耶鲁毕业。他叫容闳,是一位中国人。很惭愧的是,在参加了一系列纪念活动之后,我才对这位倍受尊敬的中国人有了一点点了解。

  1847年初,容闳在一个美国教师的带领下乘坐一艘运茶的商船出发,经过98天的海上旅程之后来到美国,在马萨诸塞州的孟松预科学校开始了学习生活。1850年,容闳考入耶鲁大学。

  容闳是穿着长袍留着长辫进入耶鲁大学的。他在晚年时曾回忆说,“在大学的最后一年,我已经初步想好了我将做什么。我坚信下一代的中国青年应当能有机会受到我所受到过的教育,而通过西方的教育,中国或许可以再生,变得文明而强大。这一目标的实现已经为我一生事业的雄心之所在。”

  毕业后容闳回到中国,1872年到1875年间,他先后组织了4批共120名中国少年赴美留学,这些优秀学子中的很多人在中国近代史上写下了辉煌篇章。在容闳雕像落成典礼上,耶鲁大学副校长罗瑞莫在致词中说,容闳是个非常出色的学生,他获得过耶鲁英语文学奖,他开创了有150多年历史的留学先河,通过 “大清幼童出洋肆业局”,他支持和鼓励了很多中国杰出领袖人物的教育。大学毕业后服务于社会,服务于国家,他的精神是耶鲁大学宝贵的财富。

  为了祖国的文明和强大,他付出了一生的努力,然而不幸的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中国是多么让人绝望,73岁的容闳作为维新派受到清政府的通缉。他说,“我随时都准备为中国而死,只要死得其所。”

  站在这位先辈的雕像前,我无法骄傲,一个声音在追问,为什么100年后我们的祖国还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为什么?



12月初,弗里德曼教授邀请我到寒冷的威斯康星做一次讲座。晚上他让我住在他家里,我们谈了很多很多中国农村问题。他曾经在中国农村生活过很多年,非常了解中国基层的官僚体制会不断制造和激化社会矛盾,而近期又看不到改革的迹象,对于中国的未来,他充满忧虑。其实,我也一样担忧,但我仍然认为,中国正在变化,很多希望或许明天就会出现。他劝我喝白酒,说,河北定县的村民就是这样劝他喝衡水老白干的。那个晚上我喝多了,还好,能控制自己没有表现太多的悲伤。第二天清晨,他开车送我去机场。临别时他轻轻地说,保重,但愿,中国的未来能像你希望的那样乐观。

  在弗里德曼教授那里,我得知刘宾雁先生得了癌症。高中时代,先生的报告文学曾是我认识自己国家的一个窗口。如今,老人家七十多岁了,两个月以前刚刚经过痛苦的化疗。

  犹豫了很久,我决定去看望老人家,我不能因为政治上的敏感而完全放弃良知(我已经放弃很多了)。整个下午,先生痴迷地倾听我给他讲中国正在发生的变化。我给他讲一些故事,这些年,人们越来越富裕了,越来越多的农民来到城市,人们的权利意识增强了,社会更加开放了。先生深情地回忆起在北京的家,回忆自家附近那些街道的名字。从五十年代起,先生被划为×派,从1988年起,他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祖国。

  告别时,先生送出门外。他说,很奇怪,整个下午他都没有感到任何病痛。在回纽海文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我能为老人做点什么。或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带来这样一个幸福的下午。

  在过去一个多世纪里,我们这个民族有过太多的政治流亡者。



  格尔教授问我,愿不愿意延长居留期限,他打算安排我一月份去一趟加州,我说,我想回了。对于这位师长,这位几乎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内心充满了感激。但有一件小事,我从来都不会向他提起。这是我在美国印象最深的经历之一。可它是那么的微小,格尔教授肯定不会记得的,很可能,他从来不曾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发生过。

  那是9月的一天,格尔教授邀请我去他家做客。他们家的房子坐落在纽约东部的一个小镇背后,这里是著名的纽约的后院,豪华别墅掩映在大片的树林和绿地中。晚上,我和格尔教授以及他的两个正在学中文的孩子一起看电影,影片的名字是《蓝风筝》,很久以前我听说过这个影片,但从来没有看过。

  电影透过一个孩子的视角讲述中国一个家庭从反×运动到文化大×命的苦难遭遇。孩子的父亲被打成×派屈辱而死,孩子的两个继父也先后含冤而死,最后孩子的母亲也被送进监狱。其中一个镜头是这个孩子的继父病了,躺在家里即将死去,孩子的母亲守在床前泪流满面。

  格尔教授8岁的小儿子突然问,他们为什么不去看医生?格尔教授盯着屏幕若有所思,轻轻地说“poor country”。

  刹那间,我心中像触电了一样,难过到了极点。是啊,那是一个贫穷的国家。很多年后,我的故乡泥泞的土路和寒冷的冬季依然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甘肃会宁地区那个住在破窑洞里的人家全部家当就是一个灶台、一张破桌子和一个土炕,贵州铁路边上一个贫穷的山村残破的房墙上新刷的禁毒的标语,鄂西北那个村庄一个即将离世的艾滋病人在绝望中挤出一丝微笑,还有很多很多,那些我曾经走过的村庄,那些遥远的记忆在这个别人的国家里显得更加清晰。我就生在那样一个贫穷的国家,那些贫困属于我,那些苦难属于我。

  我知道,电影讲述的仅仅是中国的一段历史,我知道,格尔教授没有任何看不起中国的意思,可那是我的国家,我太敏感了,对于中国,真的太敏感了。这些贫困让我痛苦,正如不公正让我痛苦一样。这些贫困和苦难促使我时常反思曾经走过的路,让我不断地痛苦追问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于激进,是否过于懦弱。



在人们忙碌着准备庆祝圣诞节的时候,我盘算着回国的日子。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回北京,我已经无法安心做什么。我知道,我会留恋耶鲁美丽的校园,留恋漫过纽海文绿地的钟声,留恋梦境般繁华的时代广场,留恋我居住了近半年的舒适的小屋。但这个国家是人家的,不是我的,我知道这样的敏感太过分了,可我无法摆脱。

  来到这个国家研究选举和宪法问题,然后回到自己的祖国。我总是想起那些逝去的年代,那延续百年的呐喊。李鸿章在日本受辱。吉鸿昌在胸前挂着牌子“我是中国人”。宋美龄在国会演讲“来到这个伟大的国家寻求友谊”。难道是因为这个国家太大,历史太久远所以这场现代化的变革必须经历一百多年的反反复复的苦难?

  今天,那些悲怆的历史记忆早已远去。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并没有完全摆脱先辈们的自尊和敏感。我看到校园里张贴着关于中国人權问题的海报,当有人问我中国的选举是怎样进行的,无论他们是多么的善意,我还是感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回到中国去,不知道又要面对多少求助信件,面对多少含冤者期待的目光,面临多少愧疚和不安,面临多少猜疑和责难,甚至面临失去自由的痛苦。中国需要进一步发展经济,但同样需要社会公正。一方面是不正当的权贵,另一方面是弱者被剥夺,遭遇不公正的人无处伸冤,甚至无处控诉。当他们中的少数人忍无可忍来到祖国的首都祈求青天,他们会被抓回去,关到各种名目的“教育站”里,遭受各种侮辱和毒打。我们能做什么?也许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可我真的担心,少数人承受残暴的苦难无法撑起一个民族的繁荣和未来,我担心这个国家会遭报应的。

  回到中国去,那是我的家。那个承受了百年动荡苦难的地方,那个依然没有摆脱贫困、專制的地方,那个人民正在为追赶文明时代而辛苦劳作的地方,那个充满希望和梦想的地方。那里有沉重的责任,有必须承受的苦难,有一生的幸福和骄傲。

许志永 2004年12月19日

附:许志永简历

许志永,1973年生于河南省民权县。1990年就读兰州大学法律系,获法学学士学位;1995年,再入兰州大学法律系,获法学硕士学位;1999年,考入北京大学法学院,2002年获法学博士学位。

许志永是孙志刚事件后向全国人大常委会递交公民建议书,要求启动对《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的违宪审查的三博士之一,曾介入孙大午案、南方都市报案、黑砖窑案、三聚氰胺奶粉受害者索赔案等。曾被评为2003年度中国十大法治人物、改革开放30年影响社会进程120位代表人物、南方人物周刊十大青年领袖。

2003年7月,许志永创立公盟。为北京邮电大学教师、北京市海淀区第十三、十四届人大代表。



2009年8月7日星期五

谁是这个社会的敌人?








受公盟委托,再探许志永、庄璐。

杨子立和刘健说许志永的东西他们买,我只管给庄璐买东西就行了。

晚上到超市给庄璐买卫生用品,在货架上取着女孩用的小东西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庄璐其实还是个孩子!

在公盟办的法律知识培训班上第一次见庄璐,小小的个子,瘦瘦的,文文静静的。不是那种张张扬扬的女孩,也不是那种满脸都写着精明的女孩。不知道的人甚至会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木讷。我曾经想这个女孩就像一只猫一样的,安静、与世无争;静静地做事,略带羞涩的微笑,给人很踏实并且温暖的感觉。

就在今天,这个跟我儿子差不多大的静静的女孩就就被寂静而冷酷地关在在看守所里。不是因为偷盗,而是因为献身公益。

估计她的头发长长了,这么热的天,里面当然没有空调,买一个绑头发的小花吧,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只好凭我的喜好给她买了紫色的花。

回来看着床上堆着的花花绿绿的一堆,不觉一阵心酸。

今天(7号)早上,很顺利到了豆各庄北京市第一看守所。我作为庄璐的表姐给她送了500元钱。可是辛辛苦苦选购的日用品都不许送,只有毛巾和内衣可以。其余只好带回。给她送了两本书:毕淑敏的《千头万绪是多少》,还有一本是杨子立送的,忘了书名了。

杨子立给许志永带了一本《圣经》,和一本《宋词鉴赏辞典》。也是日用品退回,只收了内衣,毛巾和700元钱。

回来的路上阿尔说,田老师最近很辛苦,应该去探望一下。于是我们又去了公盟。

在公盟没有听到好消息。田老师说,庄璐的父母本来要过来,但在半路被“有关方面”挡回去了,并且千方百计不让他们和公盟给庄璐聘请的律师见面,签委托书。

许志永的哥哥嫂子来到北京,也被单位领导命令火速赶回去了。

许志永的律师周泽到现在还没跟许志永见上面。去找负责案子的“一级警督”苏某,总是找理由推托不见面。不见面就无法提出见面的申请!

公盟被警告:不许就许志永的事情发酵,绝对不允许。

原来还真的是一套组合拳——阴阴生风!



看到一篇笑蜀先生的文章《抓捕许志永释放了什么信号》,觉得说出了这次事件的实质:

在社会矛盾急剧激化的今天,“许志永和公盟是我们国家的宝贝。他们不激进,不极端,不是成心与谁为敌,他们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让法律真正起作用,让人民真正有可以讲理的地方。从而让日趋狂躁的、暴戾的社会情绪可以因为法律的抚慰,而稍稍平静下来。他们不是这个社会的破坏力,恰恰相反,他们是这个社会的粘合剂。在唯利是图的丛林时代、虚无主义时代,却始终怀抱个人理想,不畏艰险,一意孤行,许志永和他的公盟,正是这种古代侠士传统和现代公民精神的完美结合。有他们在,公义就不会死绝。



但是现在,许志永和他的公盟得到的却是那样的回报,让人不能不抱屈的同时,更让人担心,这到底是要给社会示知一个什么样的信号?如果连许志永和公盟那样理性、温良、平和的力量都找不到一点点空间,那么我们还能期待什么?如果连许志永和公盟这样的救人者都不能自救,那么平凡之如我们何能自救?那么强者何能有忌?弱者何能有告?这个社会的希望在哪里?



无可讳言,许志永和公盟确实得罪了一些地方势力。这是没办法的事,在当下中国,但凡还有点恻隐之心,讲点人间大爱,总难免搅破某些人我的地盘我做主的迷梦,因此总不免被某些人视为麻烦制造者。许志永和公盟必然遭遇困厄,本不难想象。但发展到今天这样极端的地步,仍出人意料。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整个中国知识界的挑战,是不是对成长中的中国公民社会的挑战,至少对我个人而言,这肯定超出了我能容忍的底线。



我希望许志永和公盟能够尽快转危为安(虽然这希望是万分之一),让我们对时局还可以抱有信心。而在这个困厄重重的年代,确实如某公所称,信心比黄金更重要。让人民彻底失去信心,让人民彻底失去耐心,这才是最大的蠢事。做这种蠢事的人才是这个社会的真正的敌人,也才是这个政权的真正的敌人。 ”(http://wtyzy.com )



抓捕许志永——这个最温良、最和善、最理性,提倡非暴力,崇尚美好政治的理想主义者,不但超出了全体中国知识分子的底线,超出了所有知道许志永、了解许志永的草民(这次抓捕让这个群体大大地增加了)的底线,而且似乎也突破了想维护政权稳定的庙堂者底线。

只是很难揣度,居庙堂者知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敌人来自哪里?这次愚蠢的行动给你们的政权带来的是什么样的危害?

理性被扼杀,接下来的是什么?



鲁迅先生曾说:不要以为有几个流氓,手里有几把破枪,就把中国人全吓怕了……

此刻立贴为证:

如果许志永从此要在大墙里度过,我以在大墙外为耻。我申请在里面占一席之地!








  • 留言者: 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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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11 12:08:44
如果许志永从此要在大墙里度过,我以在大墙外为耻。我申请在里面占一席之地!





  • 留言者: 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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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13 11:57:21
刘晓原律师:13日12时,已与艾未未老师一起飞赴成都。为刘艳萍被非法扣押一事,依法向有关方面讨要说法。





  • 留言者: ai nin
  • Email: woshishui-1955@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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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13 19:20:00
极度的物质欲望已经瓦解了人们心中对于高贵的东西的追求。





  • 留言者: 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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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14 05:38:31
让我感动,支持!
http://bbs.318020.com/thread-249194-1-1.html





  • 留言者: 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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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18 15:34:35
***无异于在自掘 坟.墓
愿天佑正义之士!!!

2009年8月6日星期四

人人头上一把剑



还没进北京,就接到田奇庄老师电话,说有网友送来钱和卫生用品,委托我再给许志永博士送去。回到北京未及回家,先到大钟寺华杰大厦公盟办公室取钱和东西。不想进了办公室,等了20分钟还没轮上我说话——是电话太多了。有媒体:去时田老师正在接受《环球时报》的电话采访;有来电表示支持的;还有要到公盟捐款给许志永个人的;有一位网友说,他前天寄出的款,到昨天给退回来了,问公盟是怎么回事?
黎律师说,让遇到此种情况的网友都记下来是哪天寄出的款,什么时候退回的,是在那个银行,以什么理由退回的等情况。要留好证据,并及时把情况告诉公盟。
公盟的账户现在已经是只许进不许出了,还要限制进?但愿只是技术问题吧。
自从公盟出事,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万捐赠到帐了。虽然离142万还差很远,但是田老师说,他有信心,会凑上这本不应该交的142万元的。
有网友网友质疑,是否应该交这142万元?如果惯出毛病来,动不动就用罚款扼杀NGO组织,那全国的NGO组织不都面临公盟和许志永的命运吗?
俺们“有关部门”最新最灵的法门:对律师用不发律师证对付;对律师事务所用不给年检控制;对记者有记者证要挟;对NGO用“税”来扼杀!凡此等等,屡试不爽。
对待NGO组织,对待社会的润滑剂、减压阀,不但不予以扶持,反而还强征营业税、所得税,更以五倍的罚款令国人瞠目,笑掉地球人大牙。
可是,在我们神奇的土地上什么事情发生不了呢?“有关部门”和“有关人士”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呢。
希望我们的法律从业人士,自许志永和公盟被打压事件始,从理论上、情理上、常识上、道德上、法理上,阐述对NGO组织课以营业税、所得税的无理、无情、无耻。从而像当年废除“收容遣送办法”一样,彻底解除高悬在所有NGO组织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实际上,我们每个人的头上都高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律师证、记者证、工作、房子、税、和随时在按照解释者的喜好而变变幻莫测的“法”。
我们都在剑下战战兢兢地苟且偷生。所以,帮助许志永、帮助公盟,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同时,在全民声讨恶法时,我们仍然要给公盟捐款,像我博文后网友的留言所说:

他们用最卑鄙的手段对待维护社会正义的公益机构、对待心怀大爱的许老师;我们草民们则用我们的血汗钱去交罚款、缴税,用我们的血汗钱投票,彰显人心向背。这样的事件本身就是历史上最荒诞的一页。历史是人民书写的。我们可以大书特书,在天朝60周年发生的荒诞剧——《剿杀良知》。

这也是我的观点。谢谢了!



  • 留言者: gy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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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07 10:27:07
好的,支持,去汇款





  • 留言者: nevergiveup
  • Email: deep_wonder@yahoo.com.cn
  • 網址:
  • 日期: 2009-08-07 18:04:48
王阿姨,我前天在光大的另一个支行汇了1000元,昨晚看到有留言说退款的事,很担心我汇的钱也被退,因为我没留任何信息,退钱也退不到我这里。我想请您帮我到公盟确认一下我的捐款到帐没有。谢谢您!我这笔的流水号是021122000047,交易码7011,机构3510,日期20090805,时间12:52:50,经办:021122000047 赵思嘉
再次感谢!





  • 留言者: 不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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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14 05:40:08
流氓什么流氓手段使不出来呢?

公民维权的非暴力原则(转)

按:请大家看一看,这就是许志永!





今天我们重提非暴力,是因为我们的社会有着太多的暴力,房屋拆迁,土地征用,甚至连上访、基层选举也都会遭遇暴力。



野蛮暴力确实能恐吓很多无权无势的人民保持沉默,但是非法的暴力并不能带来公平正义,也就不能带来真正的和谐,人们沉默很长时间之后也许就会突然爆发,他们爆发的方式像瓮安、陇南事件中的表现一样,充斥暴力。社会转型当中,这样一个潜伏着暴力倾向的国家是危险的。为了让我们的国家和平实现现代文明的转型,为了让我们的人民享受民主法治公平正义的时候付出最小的代价,我们必须强调非暴力。



一 非暴力的含义。



绝对非暴力意味着公民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使用暴力捍卫自己的权益,从内心深处必须完全放弃依靠暴力的幻想。坚守绝对的非暴力应该做到:



第一,绝不做任何破坏财产或攻击他人的行为。面对野蛮暴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对方如何激怒自己也绝不还手。



第二,非暴力的核心在于以德报怨。相信每一个人都是人,内心都有善的一面;要拥有内心崇高的爱,爱包括对手在内的所有人,无论面对如何邪恶的暴徒在内心深处要同情他,任何时候绝不可以憎恨、羞辱对手。



这一点比第一点更难做到,因为我们时常因为自己内心道德优越感而贬低对手,对他们的工作不屑一顾。要知道,所有的人都是人,要把每一个人当人看。我们的理想不在于打败对手,而在于整个民族心灵的自由。



第三,在内心深处准备受苦和牺牲到底。



当拳头棍棒向我们袭来的时候,我们的内心要做到平静如水。这种平静必然来自牺牲精神。如果面对暴力心存任何侥幸,当更大的更恐怖的暴力袭来我们就可能会放弃心理防线从而改变行为方式——比如逃走了,那我们就失败了,暴力就会更加猖狂。



我们必须在内心深处超越世俗的欲望,我们人生的价值不在于物质享受或者权力欲望,而在于内心的信仰。面对暴力,我们只能相信天命。



从某种意义上说,非暴力可以算是一种策略。



当我们拿起法律的武器指望公权力或者公众内心的善来争取正义的时候,我们与对手相比在阴谋和暴力方面本来就是弱者,我们不可能依靠小的暴力打败更大的暴力。



公民的暴力只会招惹对手更大的暴力,会激发对手使用暴力和减少对方使用暴力的羞耻感。维权公民任何的暴力行为都可能被定为妨碍公务罪、扰乱社会秩序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等等罪名。



而绝对的非暴力绝对的屈辱忍让则可能唤醒公众甚至对手的同情,从而在捍卫尊严的同时有可能赢得自己的合法权益。



利用人性恶的一面争相施展暴力和阴谋是一个平台,这是野蛮的平台,我们不可能在这个平台上赢得胜利。利用人性善的一面争相施展诚实善良美德,我们只能在这个平台上赢得胜利。所以,一定不能站错了平台,一定要把对手拉到自己的平台上。



但是,我们必须强调,非暴力更是一种信仰。



非暴力必须是我们内心纯洁的信仰。这种信仰就是,以自我的牺牲精神和博大的爱激发人性内在的善,让善的力量最终战胜恶的力量成为社会主流,从而真正把中国建成一个现代文明国家。不是因为我们弱小才强调非暴力,而是因为我们强大到可以牺牲一切我们才强调非暴力。



公民维权的终极目标是建设一个民主法治的现代文明的中国。这个目标不可能靠暴力实现,而是要靠渐进的改良来实现。



我们主张的非暴力绝不是暂时隐藏自己的暴力,我们追求的社会就是一个最少暴力的社会,一个文明的社会。这样一个现代文明国家运行的机制就是美德政治。当我们维护自身权益的时候,我们不可能使用较小的暴力和阴谋战胜大的阴谋和暴力,如果用更大的阴谋和暴力打败对方,我们给这个社会带来的将会是更大的阴谋和暴力下的专制。



只有当彻底的非暴力成为我们的信仰,我们才能在维护自己权益的道路上带领这种信仰成为社会的主流。唯有这样一种善的力量成为主流,我们才能摆脱野蛮政治的轮回,建立一个美好的社会。



如果把非暴力仅仅作为一种策略,那么自己也就成了一个阴谋者,这仍然和对手在一个平台上斗争,规则依然是阴谋和暴力,这不会获得正义。记住,把非暴力仅仅当成策略是对非暴力信念的侮辱,还不如干脆不谈非暴力。



当然,非暴力并不意味着不讲策略,并不意味着完全忍让和无畏的牺牲。非暴力的理念需要张扬,非暴力的行动需要传播,非暴力需要和真相结合起来。





二 非暴力在当代中国是可行的。



在中国谈非暴力是否天方夜谭?我们和甘地时代的印度可比吗?当然是可比的,我相信,我们这个时代北京比甘地时代的印度更适合倡导非暴力。



非暴力的神性力量和暴力的动物性力量同属于人性。人性的善与恶在个体之间有差别,但整体上不存在国界和文化之分,任何一个社会都有人利他主义的善多于利己主义的恶,也都有人恶的因素多于善的因素,也有更多的人善恶因素差别不大。一个国家或者社会共同体更热衷于暴力还是更加文明,不是因为人性的差异,而是因为制度和文化氛围的差异。也就是说,并不存在中国人就更热衷于暴力而瑞士人厌恶暴力的事实,中国社会更多的暴力是因为制度不规范,以及传统的野蛮政治的文化氛围还存在很大影响。



恶的力量可能很强大,可能是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可能控制了公权力以至于正义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得到伸张,但是,请相信,人心向善,恶势力在整个人类社会中并不占优势,即使再坏的人内心也有善的一面,通过具体行为充分调动人性中善的一面,用善的力量抑制恶的力量是可能的。



我们的时代背景决定了非暴力是可行的。如果说一个世纪以前先哲们这样主张过,失败的命运几乎是注定的。当时的国际环境仍然是丛林法则,没有形成自由和人权的主流意识形态,国内环境仍然是根深蒂固的专制土壤,人们只相信两千年传承下来的野蛮政治法则。



但是今天,人类社会已经形成民主、自由、法治、人权的潮流,即使再野蛮的独裁者也不得不宣称国家属于人民,像金正日那种试图躲在国家主权背后恣意践踏人权的独裁者已经为千夫所指。中国已经置身于这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之中。



从国内看,经过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对法治的信念已经成为主流意识形态。从2007年开始,政府也开始强调慎用警力,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这种信息需要民间的互动,公民社会更应该普及非暴力的理念。



信息更加自由流通,舆论有了一定开放社会已经具备一些透明度,善的力量已经有条件可以被激发,可以战胜恶的力量,基于人性善的公共舆论已经可以影响政治决策,只要把我们的真善美的信念传播给足够多的公众,我们就有可能得到正义。2008年,一系列公共事件中,我们已经看到人性健康的力量正在成长,这是一个人性复苏的时代。





三 倡导非暴力是我们为这个民族必须承担的历史责任。



我们面临着两千年来的政治文明转型。一个世纪以前,我们的先辈们曾经努力过,曾经有过民主共和的梦想,但很遗憾,整个二十世纪我们都没能走出专制历史的阴霾。



今天,我们的社会转型不仅是民主法治制度的建立,同时也是政治文化的转型。在道德良心的基础上重建我们的国家和社会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尝到非暴力就是倡导良心政治。如何才能扭转强大传统的以阴谋暴力为根基的政治文化,如何能让宪政制度良好运转而不是一片混乱,这需要强大的道义力量,需要一群公民楷模引领这个时代。



我们在维护公民权利的时候,要让人们看到正义的希望,在一个正义底线缺失的社会,我们必须成为正义的底线,我们必须让人们看到希望。我们还必须以自己的承担甚至牺牲的精神唤醒人性善良的一面,只有当良心的力量超越了贪婪私欲超越了野蛮政治的阴霾,我们的国家才有希望,中国才能和平转型为一个民主法治健全、社会公平正义、人民自由幸福的国家。



2009年2月7日



2009年8月4日星期二

唱《义勇军进行曲》吧



各位朋友:
为了早日减轻或免除许志永、庄璐的刑责,请大家费心广为转发。田奇庄






公盟文件

近日,北京市地方税务局第二稽查局(下称“地税局”)和北京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下称“国税局”)就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公盟”)涉税问题陆续作出决定,公盟需补缴税款和缴纳罚款共计1490520元。2009年7月29日,公盟法人代表许志永博士和财务人员庄璐被限制人身自由接受刑事司法调查。如不能缴纳税款和罚款,许志永博士将面临最高七年监禁的刑事处罚。

鉴于公盟涉税遭行政处罚及刑事调查一事已经引起强烈关注,众多单位和个人纷纷请求向公盟捐赠款物以解决公盟困境。公盟现决定,同意接受并欢迎社会各界向公盟捐赠。为此,特公告如下:

一、公盟坚定拥护和践行依法治国方略,严格遵守宪法和法律,积极配合行政及司法机关对本次涉税事项所进行的所有调查及处罚程序,并尊重相关行政及司法处理决定。

公盟作为以公司形式注册的民间公益组织,一直按公司身份依法纳税,并无偷逃税收和规避纳税义务的主客观行为。公盟积极筹措资金先期履行税务行政处罚的同时,将严格依据法律明确规定的途径和方式进行相应的法律救济。

二、公盟呼吁政府开放民间组织,解除禁锢,公平税赋,增强民间组织的社会功能,支持民间组织参与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促进公益事业,培育公民社会,建设法治文明。

公盟重申“法治、理性、建设和非暴力”的公盟理念,建议包括公盟理念认同者、公盟行动支持者在内的所有单位、组织和个人在维护公盟权益的声援甚至抗议过程中遵守法律,体现法治精神。

三、公盟本次接受捐赠,捐赠者仅限于来自境内的单位、组织和个人。为方便接受有关部门的监管,捐赠形式仅限于通过公盟银行帐户汇款进入的现款捐赠,暂不接受现金直接交付和其它非现金物资捐赠。

本次受赠款项将用于履行国税局京国税稽处[2009]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地税局二稽税稽处[2009]47号《税务处理决定书》、二稽税稽罚[2009]56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等税务行政文书项下的纳税和罚款义务。不足部分,公盟将通过借款等方式筹集。

四、公盟本次受赠资金,将严格依照《企业所得税法》及其它相关财税规定进行会计核算和纳税申报,并在年度终了时依法进行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及时、完整、真实的履行纳税义务。

本次接受捐赠行动的时间为2009年8月4日至2009年8月18日。公盟将在本次受赠行动结束时,及时公布受捐资金的详细收支情况,除涉及个人隐私或捐赠者不愿意公开的受捐信息外,完全公开、透明的接受社会各界查询和监督。

五、接受捐赠的银行户名及账号。

开户名称: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

开户银行:中国光大银行北京首体支行

帐 号:35080188000016762

汇款附言:捐赠

联系电话: 010-62111675



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

二00九年八月三日



附件一:公盟历程



公盟是一家以个案援助和法律研究为依托致力于推动国家的民主法治进程和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公益性民间组织,其前身2003年就收容遣送制度提出违宪审查公民建议的“三博士”许志永、滕彪、俞江和张星水律师等发起成立的“阳光宪道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简称“阳光宪政”)。因无法获准民政部门登记,2005年更名并注册为“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公盟坚持“法治、理性、建设和非暴力”的原则对具有制度变革意义的典型个案进行法律援助、实证调察和法律研究,维护公平正义,推动社会进步,倡导公民行动。

目前,公盟由许志永、黎雄兵、滕彪、李方平、张立辉、郭玉闪、杨子云等众多法律学者、律师、记者、人权活动人士和志愿者组成。

近六年来,公盟在司法公正、政务公开、舆论监督、住房拆迁、土地征收、业主权益、环境保护、食品安全、疾病防治以及教育公平、自由迁徙等民生领域开展了大量工作,在推动和实现平等权、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和表达权等公民权利维护和公益法律服务领域享誉社会。



2003年,介入孙志刚案并就收容遣送制度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起违宪审查公民建议,在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下,促成国务院废止收容遣送制度,一年后全国人大常委会成立了法规备案审查办公室;援助民营企业家孙大午案;推动基层人大选举,公盟创始人许志永博士以独立候选人身份竞选获任北京市海淀区第十三、第十四届人大代表。



2004年,援助南方都市报喻华峰和程益中案;援助河北承德陈国清等四公民死刑冤案;联合环保组织“绿家园”组织监督纠正北京动物园搬迁实施商业开发的环境生态保卫行动;组织人大代表论坛,推动人大制度改革;起草《完善我国宪法人权保护条款的建议》,组织完善我国宪法人权保护条款的联合签名和学术研讨;关注河南爱滋病村孤儿院“关爱之家”事件。



2005年,进行中国信访制度调查研究;参与陕北民营油田维权和朱久虎律师援助案;在公盟办公室设立海淀区人大代表接待日,延续至今;人大制度研究,宣传选举法律制度,协助公民参政议政;撰写《中国人权发展报告》。



2006年,推动河北承德死刑冤案纠错;成立“律师在场权”制度报告项目小组,推动律师在场制度立法;完成2005年中国人权状况民间报告;关注北京出租车提价和管理体制改革;开设《公盟评论》,针对社会热点,开展制度研究和政策倡导;援助福州陈信滔国家赔偿案,推动国家赔偿制度改革;完成中国信访问题调查研究报告;启动高校社团资助项目,在高校中开展社团小额资助,鼓励大学生参与社会调研;关注支持2006年北京市海淀区人大代表直选;关注打工子弟受教育权,起草完成《关于慎重处理打工子弟学校问题的公民建议书》,关注城市新移民子女的受教育权利;研究发布《关于修改< 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的立法建议。



2007年,援助“黑砖窑”受害人行政诉讼和国家赔偿案;支持程海户籍诉讼案,推进户籍改革;援助杨花秀之子程鹏司法关押非正常死亡案;援助支持陈信滔诉公安机关职务侵权赔偿案;援助河北承德案、广东揭阳案、江西乐平案三起死刑冤案申诉;召开“冤案为什么得不到纠正”研讨会,法院刑事案件再审机制进行研讨,通过人大代表呼吁土案件重审纠错;钉子户事件与拆迁制度的法律问题研讨、孕妇死亡事件医疗手术程序和责任问题法律研讨。

关注北京宋庄小产权房合同纠纷案并发布联名呼吁,提议让农民自由决定他们的土地交易和交易的对象,推动农民权益保护;

帮助河北省南高和村村民不满京石高速公路修建集体维权;成功维护海淀区博雅德园小区业主权益;提请信息产业部监督纠正电信、网通商业垄断侵害消费者权益;就“纸包子”事件推动舆论监督和新闻自由;关注济南7.18暴雨灾害及“红钻帝国”网民被拘事件;关注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以制造的“规划意见书”,取代“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实施的违规中关村拆迁案;

推动《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的在我国的批准生效和履行项目;推动北京改革“户籍制度”,完善城市新移民准入制度;推动中国城市拆迁法律制度改革;关注推动北京海淀区翠湖湿地毁田、六里屯垃圾场建设、圆明园环境保护、海淀公园拆建以及打工子弟学校等热点民生问题及事件的妥善处置,对农村合作医疗制度及实践进行调研等。

撰写发表《反对电信垄断暴利的公益之诉》、《坚决支持小产权房合法化》、《一个案件的真相与两个案件的正义》(关注“聂树斌案”)、《ATM机故障的无期徒刑与法官的堕落》等46篇公盟评论,为当期热点社会话题和重大新闻事件表达出理性和建设性的公民声音。



2008年,为三聚氰胺毒奶粉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发起组织全国百名志愿律师团,为受害消费者提供法律指导和服务;组织参与杨佳袭警案二审调查和法律调研;援助河北青年杜学雷在河南省内黄县楚旺派出所被殴打致死案;援助佛山市陈村镇都村村民甘锦华死刑再审案;援助“四川打工女火车上挤死”铁路索赔案;帮助北京海淀区苏家坨地区163户拆迁户代表徐玉清回迁楼建设延期、周转金太低等权益损害救济;帮助海淀区西洼村村民拆迁征地案;援助河北省唐山市民黄玉秀之子廖海军被控故意杀人刑事再审案;援助因阻止非法强拆的张薇、马秀兰被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案;援助公民黄勇因对政府养犬管理部门蛮横打狗限小发表言论被关押起诉案;于博诉清华大学培训服务合同纠纷案;援助上访公民单亚娟被黑监狱暴力人员打伤案。

举办“辽宁县委书记进京刑拘记者”“城管制度反思”“中国新闻自由度研究报告”“维护灾区稳定法律问题”“拆迁现实问题与征收法立法”“网络言论自由——杜冬劲诉上海电信案”“政府信息公开的困境与突破”“推动律协直选的意义和方法”“周正龙虎照案”等个案研讨会。

推动北京市律师协会直选、政府信息公开、对电信、网通网络封锁诉讼;撰写完成《2005-2007中国新闻自由度观察报告》《推动< 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的批准和履行研究报告》《户籍制度改革及北京新市民居住制度改革研究》《< 征收法>立法草案》;组织评选2008年度十大法治事件和创设颁发“公民责任奖”



2009年,继续关注推动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的善后处理;关注精神病强制收容收治问题;关注邓玉娇弑官案,为邓玉娇提供法律援助;关注上访者姚晶被暴力劫访殴打致伤案,为姚晶进行法律救助,持续推动信访制度改革;建立公盟法律援助基金;完成西藏3·14事件社会经济成因调查报告,提出完善和调整国家民族政策的建议;完成公民维权手册的编写;开展公民法律知识培训讲习班;关注“汉中屠狗事件”,推动促成该事件的妥善解决;关注非北京户籍中学生的受教育权及新移民平等待遇问题。





附件二:许志永简历



许志永,北大法学博士,北京市海淀区十三、十四届人大代表,北京邮电大学教师,“公盟”创始人。

1973年生于河南省民权县。1990年入兰州大学法律系,获法学学士学位;1995年,入兰州大学法律系,获法学硕士学位;1999年,入北京大学法学院,2002年获法学博士学位。

许志永是孙志刚事件后向全国人大常委会递交公民建议书,要求对《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启动违宪审查的三博士之一,曾介入孙大午案、南方都市报案、黑砖窑案、三聚氰胺奶粉受害者索赔案等重大案件。2003年度被评为全中国十大法治人物、2005年度被评为南方人物周刊十大青年领袖、2008年度被评为改革开放30年影响社会进程120位代表人物之一。

近年来,许志永博士的行动广受社会关注,检察日报、经济观察报、南方人物周刊等国内外传媒分别以《许志永:他的事业叫做“公益”》、《行侠仗义许志永》、《许志永:我想用行动证明时代一定会进步》、《高傲地站立——许志永印象》、《许志永:我为什么竞选人大代表》《许志永以宪法护身》等文章进行了专访报道。

CCTV新闻频道、法制频道、CCTV九套等电视节目也曾多次邀请许志永博士作为访谈嘉宾。

部分文章链接:

1、《许志永:他的事业叫做“公益” http://www.jcrb.com/n1/jcrb846/ca430736.htm》

2、《行侠仗义许志永http://finance.sina.com.cn/g/20081108/13365483892.shtml》

3、《许志永:我想用行动证明时代一定会进步http://www.nanfangdaily.com.cn/rwzk/20060421/fmrw/200605310012.asp》

4、《高傲地站立——许志永印象http://hi.baidu.com/%D7%D4%D3%C9%D1%EE%CA%F7/blog/item/a06d6117002fff01c83d6d61.html》

5、《许志永:我为什么竞选人大代表http://house.focus.cn/showarticle/0/570397.html》

6、《许志永以宪法护身

http://www.stnn.cc/global/china/t20060117_121227.html》







  • 留言者: wlh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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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05 01:5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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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户银行:中国光大银行首体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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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留言者: 牛儿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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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05 17:05:42
支持公盟!支持许博士!





  • 留言者: ya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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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06 15:02:51
支持公盟!支持许博士!





  • 留言者: 妙觉慈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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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12 21:14:46
支持!
妙觉慈智于2009-8-12

2009年8月3日星期一

探监



今天和阿尔一起到豆各庄501号给许志永和庄璐送了1500元钱。其中有雨桥兄弟500元,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300元。
车行到豆各庄桥,人头攒动,感觉有两三百人似的。警车聚集、警灯闪烁。阿尔说,不好,是不是访民游行啊。把车停到远处,下车问围观的老太太,原来是当地农民因为土地被占问题要去乡政府维权,乡政府的老爷不见,叫来了大批警察。大声喧哗中,警察的声音比农民的嗓门大。看到有一些人被带走。
我们只好绕路,等找到北京市看守所的时候,已经12点了。看守所11:30下班,下午13:30上班。只好和阿尔找了个小饭馆等到下午13:30。
很顺利。给许博士送了1000元钱,本来没把握让不让同时给庄璐送钱,想如果不行就明天再来。还好,可以,兜里只剩下500元,给了庄璐。说内衣裤可以在里面买,也可以送。但是外衣裤不可以。
还可以送两本书。过两天吧。
回来又到公盟去了一趟,正碰上杨慧文律师到北京邮电大学去要《拘留通知书》回来,杨律师到了北邮的人文学院,给院长打电话,院长没接,又给书记打,书记接了,却说通知给到大学,没给人文学院,问谁管此事,说保卫处,康老师。又问康老师,他说他没在学院,让找值班的老师。杨律师又到保卫处找值班老师,值班老师又给康老师打电话,最后答复是没有这么一个东西(《拘留通知书》)。
不知道警方是不是真的没给《拘留通知书》,如果是,那不成了非法绑架了吗?
抑或是北邮在撒谎?许志永是北邮的人,不知道北邮在这次事件中为自己的员工做了些什么?当许志永当选海淀区人大代表的时候,北邮一定觉得很荣耀,但当许志永被恶意打压的时候,北邮啊北邮,可别缩头啊!
问起许志永博士案子的情况,田奇庄老师说,现在由周泽律师作为许志永博士的代理律师,委托书许志永早就准备好了,周泽律师已经把委托书取走了。邬宏威律师为庄璐的代理律师。不管怎样,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凑齐142万元钱才行。公盟现在肯定没有这个能力,恐怕还是得向广大网友借钱。
我和阿尔当即表示响应,可能明天会公布公盟的账号。
想起最近的许多事情,阿尔说,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今年的夏天很冷。我们都有同感。原来抱有很大希望,却不想不但不能保持已经有的进步,在很多事情上还如溃堤般地倒退了。
又想起远在福建的游精佑,也是一个大好人,却也被在大墙里面了。
许志永在这头,游精佑在那头,许志永“涉嫌偷税”,游精佑“涉嫌诬告陷害”。好人、最善良的人都“涉嫌良心犯”被在墙里头,而我们在墙外,在罪恶的泥泞里挣扎,在如下雨般的恶行中苟且偷生!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路遇意外


豆各庄村民维权被阻


门口



  • 留言者: wlh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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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03 22:10:51
许志永的哥哥许志鸿及夫人8月3日下午十八时四十分,来到华杰大厦公盟办公室。了解事情进展情况。





  • 留言者: 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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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期: 2009-08-04 08:38:52
大姐保重!我们一起努力!!!

有了账号,第一时间就汇款。





  • 留言者: peace
  • Email: gluckhorse@sina.com
  • 網址:
  • 日期: 2009-08-11 03:14:39
本人将对缴纳罚款的可能后果进行分析。
1.主张缴纳罚款者过于天真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政府不是索马里海盗,政府拘留许志永的目的不是要勒索赎金,而是要消灭公盟,打击维权。因此此事件最大的可能性是即使公盟全额缴纳税金和罚款,政府仍然会对许志永判以徒刑,并且找借口取缔公盟(具体的法律问题请杨支柱老师来阐述)。在这种情况下,缴纳罚款简直是脑残之极。
2.许志永如果想要快获得自由,除了需要缴纳罚款之外,恐怕还需要亲自解散公盟并且向政府保证今后不再从事维权和政治活动。这种选择意味着许志永要放弃多年来的努力和自己的政治理想。如果缴纳一百多万的罚款就为了换得这么一个结果,在我看来也是脑残之极。而且即使许志永愿意做出这种屈辱的选择,政府是不是放他一马也要看自己的心情如何。
3.有人说缴纳罚款之后许志永大概能够少判两年。别的不说,某个曾经坐过牢的朋友告诉我,现在监狱里花钱减刑,5000块就能减一年。一百多万就为了减几年刑,这交易实在太不划算,还不如直接把这一百多万给许志永和庄璐更划算点。
4.缴纳罚款让许志永本人陷入被动。监狱内外的互动和配合中,较好的做法是监狱外面的家人、同志和营救者保持一定程度的强硬姿态,这样狱中的人无论选择坚挺还是妥协,都会有较多的回旋余地。最好是外面的人演白脸,狱中人演红脸,这样许即使选择妥协,也仍然能够成为英雄,出来之后还能继续做事,不至于满盘皆输。相反,按照公盟现在的做法,外面的同志首先选择妥协投降了,许志永本人如果要选择坚贞不屈,就要面临更大的压力;而如果许要选择妥协,就只能配合自己的同志,牺牲自己的名节和将来继续做事的机会企求当局开

不要骗我(转)




傍晚,走在繁华的崇文门街头,我仿佛又成了一个流浪者.虽然住处也在同一个城市,可这里的一切是那么陌生,人群如同在梦幻中,川流不息.

  “能给点钱让我们打个电话吗?”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一个村姑模样的女士怯怯的望着我,旁边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我的第一反应-----骗子.

  从1989年第一次离开故乡的大平原四处漂泊,十一年过去了,我被骗过无数次,有的还是那样刻骨铭心.

  第一次,也是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在1989年夏天.为了见到高山和大海,我瞒着家人,带着身上仅剩的30元钱,随意地踏上了西去的列车.在以后的两个星期里,我到过五台山下,到过渤海之滨,吃干馒头,喝自来水,睡过车站,路边,广场,码头.当我满载着收获,也满怀着疲惫回家时,在一列开往广东的货车上,碰到了一个同路人.他年龄比我小一点,但已走南闯北多年,可以称的上老游击队员了.我们爬上的那节车厢是运电缆的,当时想,如果下雨,还可以躲在巨大的轮子中间.很快,我们成了患难之交,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车开的极慢,走走停停,天快亮时才到达郑州.我们走很远的路绕出车站,准备各自回家.他说没钱,我从仅剩的几块钱中拿出一张五块,让他先去买票,我在原地等着.他说去他家的车票只要两块多钱,剩下的钱还够我回家的.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

  我难过极了,不是因为钱,也不是我将要面临的困境,我可是把他当成好朋友的啊,只要说一声,我可以把所有的钱一分不留的给他,可他怎么能骗我?

  临近中午,我数一数身上的钱,只剩一块八,刚好够郑州到开封的火车票,可我一天没吃饭了.吃饭,还是买票?我一边在广场游荡,一边犹豫.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位老大娘和一个小女孩,老大娘说,她到郑州看儿子,却没找到,想回家,买车票还差一块六毛钱.

  “行行好吧.”她哀求着.

  望着那张刻满沧桑的脸,刹那间,我忘记了刚刚受到的伤害.掏出一块六毛钱给了她们.那一刻,我感动万分.

  好了,只剩两毛钱了,再也不用犹豫了.接下来就是寻找进站口,逃票.到了开封,用两毛钱坐公共汽车.

  回到家时,我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吃饭了.

  第二次被骗是在一年之后.我来到遥远的大西北.一下火车,就有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士走过来说,她的钱被偷了,需要三四块钱往家里发封电报.我想也没想,就给了她五块钱.

  可是,当我搭上公共汽车时,又一次看见了她.她正在给别人讲同样的故事,又一个人给了她钱......

  再以后,我学会了撒谎.在洛阳,也是一位抱着小孩的妇女给我讲同样的故事,我们之间有了这样的对话.

  “......大兄弟,行行好吧,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怎么老看见你在这儿,骗人的吧.”

  “看见我在这儿?不可能.我们昨天晚上才来的.”

  “怎么不可能.肯定没错.我家就离这儿不远,前几天看到的就是你,没错.”

  她居然给我来了个嬉皮笑脸,可我怎么也笑不起来.我想狠狠地煽她一耳光,狠狠地.

我学会了戴上面具生活,在这个社会里,这是一种基本的生存技术.无论是作为企业的商业谈判代表,作为政府雇员,还是作为一家著名报社的记者,工作时,我都会小心翼翼的观察对方,用心揣测话语背后的真实目的.

  中国人活的真累.

  我已习惯于这一切.可是,当我在火车上听到广播里的警告”不要让陌生人照看你的行李” 时,我还是很难过.我知道,这个社会出了问题.

  这是一种能传染的可怕的病,它伤害着人们的心灵,当这种病恶性发作时,人与人之间比狼与狼之间的关系更可怕-----父子断绝关系,夫妻相互揭发,原本纯真的孩子突然冲上讲台用力扯下女教师的头发......

  后来,疯狂平息了.但阴谋或是阳谋并没有被历史埋葬,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在制造谎言,无耻的谎言.从当年亩产万斤到如今昙花似的一个接一个的英模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还有,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我们的伟大的革命,我们的传奇的英雄,都在历史的洪流中,一个接一个倒下.是谁在骗我们?为什么骗我们?为什么!谁还敢说这个社会有什么崇高?没有!根本就没有!都是假的,假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活着,活着!

  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些骗子们得手后为自己的聪明而狞笑,他们也有赢的时候,虽然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虽然他们也曾倍受欺凌.

  我才知道,为什么,天桥边那个挂着牌子说自己无钱上学的孩子没有人理睬,连同我,也低下头匆匆而过.才知道,为什么那些深处困境的人的不到帮助,反而招来怀疑和鄙视.

  有数以百万计的人在这个城市里漂泊,他们,如同十多年前的我一样,也许会在深夜被赶出车站,露宿街头.谁会帮助他们?

  我再也没有勇气对她们说”我见过你们”了.突然,我为自己那些骗人的小伎俩感到惭愧.

  年长的女士告诉我,她和小姑来北京找她的丈夫,没找到,想回家,在车站钱被偷了,想往家里打个电话.

  “去打吧,我付钱.”我指一指旁边的电话亭.心里想,不能直接给她们钱.

  她真的打了电话.完了说明天父亲会来北京站接她们,晚上能到.

  “那你们这一天怎么办?吃?住?”

  “.....说实在的,我们一天没吃饭了.”

  “走吧,我领你们去吃饭.”她们再三推辞,最后还是答应了.

  在一家小小的饭馆,我开始了和两个陌生人的交谈.她们家在安徽农村,收入基本上靠种地,这几年,生活水平还不如前几年.信教的越来越多.得知我曾在中央电视台工作,她们更是说了很多不公平的事.村委会选举只是走过场,贪污腐败没治了.农民很苦,她的丈夫出来打工,挣钱不容易,本来说是在北京,结果她们到北京才知道,丈夫已去了上海了.

  我告诉她们,我曾经很多次上当受骗,但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身处困境的人,所以,我还是力所能及的帮她们.那些骗子们是无耻的,他们败坏了社会的良心.

  “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你们,我见过很多这样骗人的事,”我说, “但我还是要帮你们.我是北大的学生,我希望这个社会变得更好.”

  是啊,我是北大的学生.无论走到哪里,当我帮了人,我总会说,我是北大的学生.我想以自己的行动告诉他们,北大是杰出的,崇高的.我也想告诉他们,这个社会有一种希望在.

  “回去以后,给我写一封信.让我相信,我没有被骗.”我轻轻的说.

  我已没有钱为她们安排住处,我把吃饭剩下的十几块钱塞给她们,告诉她们明天买点吃的,晚上,可以买张站台票进站休息.

  目送她们远去,我心中有一种悲凉的幸福.她们会给我写信吗?我不知道.她们也许真的遇到了困难,那么,她们一定会记住,有一个北大的学生帮了她们;她们也许真的是骗子,但是,她们也一定会记住,有一个北大的学生给她们说过,被骗,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希望这个社会更美好.那么,她们一定会愧疚,因为我相信,她们也同样希望这个社会更美好.



  许志永2000年10月21日于崇文门建京旅社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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